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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求读扶桑

发表时间: 2015-05-29 16:15:36

作者: 民盟安顺市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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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求读扶桑

 

父亲去世后,张澜怀着悲痛告别了朋友们和"紫金精舍",回到了家乡召善沟,在父亲曾经执教过的西阳观私塾继续父亲的事业,教书育人。而此时张澜所传播的知识,与其父所授已有了很大改变。他结合当前时事,以历史上无数的英雄人物激励学生,鼓励学生们努力学习,在中国危难之时要勇于站在时代的前列。此外,他的教学方式活泼新颖,很受学生欢迎。不久,张澜和他的西阳观私塾便名满乡里,声名远播。时任南充教谕的具有维新思想的骆文廷,曾亲自前往视察,见张澜果有真才实学,非常赞赏,于是极力举荐他到成都的尊经书院学习深造。

清末的四川虽有不少书院,但教授的课程仍是旧学一派,学生沉溺于科举功名,既不接受新知识,也不关心天下时事。为改革旧式书院,洋务派代表人物、时任四川学政的张之洞,于1875年创办了尊经书院(今四川大学前身),成为四川官办的有影响力的高等学府。书院创办初期即遵循洋务派"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准则。1898年,宋育仁应聘担任院长,更是大力传播"西学",使尊经书院成为四川宣扬维新变法最为活跃的地方,并推动了川内各地新式学堂的建立。宋育仁任职尊经书院院长期间,在成都组织了蜀学会,创办了成都第一张报纸《蜀学报》,并印行《蜀学丛书》,均以介绍西方政治及工商业法规、西方教育制度,以及宣传维新变法等内容为主。尊经书院是中国第一批在办学方针上提出学习西方文化的学校之一。尊经书院创办以后,一大批出类拔萃的人才纷纷涌现,四川的维新人士与革命人士骆成骧、蒲殿俊、吴虞、彭家珍、谢无量、吴玉章等都曾是尊经书院的学生。在这样一个环境中,张澜接受了更为浓烈的维新思想的熏陶,对新知识的学习和了解也更加广泛和深入。

1902年,张澜迈进了尊经书院之门,他的人生就此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在尊经书院,张澜除注重中国古典文化的研究外,又积极吸收新文化新思想,因而在研究旧学时,观点新颖,既出于旧章,又不为原意所囿,成为当时书院的知名学生。

在八国联军攻占北京的时候,清政府迫于国内外形势,为挽救大清帝国的灭亡,于1901在西安发布"新政""伊古以来,代有兴革……懿训以为取外国之长,乃可去中国之短……如何而国势始兴,如何而人才始盛,如何而度支始裕,如何而武备始精,各举所知,各抒所见。"1)然而,《辛丑条约》的签订却再一次把中华民族推入了苦难的深渊,战败的清政府向西方八国列强赔偿4.5亿两白银,分39年还清,连利息在内,共计9.8亿余两,史称庚子赔款,它摊派在每个中国人头上大约为2两白银。腐败没落的清政府为了赔偿,将灾难转嫁给了百姓,对百姓进行更残酷的剥削与压榨。在当时的四川,除了交纳庚子赔款、被摊派的所谓新案赔款220万两之外,各种苛捐杂税名目繁多。四川总督奎俊规定,结婚要交纳"定税",娼妓要交纳"花税",农民入城担粪也要交税。

张澜就读尊经书院时,书院师生面对如此苍凉国情,无不唏嘘叹息。一次,学生们聚在一起讨论,当说到《辛丑条约》的签订时,学生们声泪俱下,一时会场上哭声一片。张澜愤而起立,激昂陈词:哭什么,能哭垮腐朽的清政府吗?清政府不爱国,难道我等亦不爱国?如今苛捐杂税繁多,老百姓尚爱国,我等更应有加,我等当努力学习,学习欧日以强国,国强才免于受辱。还在尊经书院学习的张澜,希望以教育兴国的意识已朦胧产生,这也是他后来留学东洋学习教育的原因所在。

在一个国不堪其辱、民不堪其苦的状况下,清政府的"新政"实施,助燃了国人的爱国激情,人们纷纷寻找救国之路。"新政"最突出最有成效的改革就是教育,曾被扼杀的"百日维新"在教育领域的各项措施,重新开始施行,如八股改试策论,将各地书院改为大、中、小学堂,兴办农、工、商实业学堂等。同时,任命张百熙为管学大臣,负责设计新教育体制构建方案。教育改革的迅猛兴起,出现了各种各样的新式学堂,然而,面对新的教育方式和教育内容,国内师资却严重匮乏。要改变这种状况,一是聘请外籍教师,二是官派大量的学生出国,速成留学后归国执教,于是中国留学生热在20世纪初迎来了高潮。

1900年义和团事件以后,清政府开始搞"新政",大量选派公费留学生到外国留学,并给予归国留学生举人或进士的待遇,授予高级官职。这在当时的中国青年中引起了极大的反响,有识青年纷纷前往外国留学。

当时公费留学生的主要派遣国家是日本,一方面由于日本地理位置与中国较近,留学费用便宜。加之日本国情曾与中国相似,明治维新后,日本的强国经验对中国很有参考价值;另一方面日文中大量使用汉字,对于中国人来说,学日文要比学欧洲文字省力很多。特别是日本还专门为中国留学生设置了一些学校,在日本教师讲课时,配有中文翻译,让不懂日文的中国留学生也能听懂所讲内容。当时日本比较有名的专门招收中国留学生的院校有:政法大学速成科(汪精卫母校)、宏文学院、同文书院和振武学堂(蒋介石母校)。到1905年,仅东京一地,中国留学生就达万余。中国的革命家们纷纷在留学生最多的日本建立革命党派,使日本成为中国革命的大本营。学生中有主张君主立宪的保皇党,也有主张推翻异族皇帝的革命党。保皇党的代表人物是康有为和梁启超,他们反对进行流血的暴力革命,主张承认清政府统治的合法性,在清政府的主导下进行渐进的立宪改革。保皇党在海外华侨中有不小的势力,但在日本的血气方刚的年青留学生们,并不喜欢保皇党的渐进稳健主张,大多数都支持革命党激进的暴力革命方案。

另外还有其他深层的原因,使得大量学生到日本留学。首先,是国人的危机意识,尤其是读书士子们强烈的爱国求知欲。留学生们"不远万里,乘长风,破巨浪,离家去国,易苦以甘,津津然来留学于日本者,果何为也哉?留学者数千人,问其志,莫不曰:'朝政之不振也,学问之不修也,社会之腐败也,土地之日狭也,强邻之日薄也,吾之所大惧也。吾宁牺牲日前之逸乐,兢兢业业,以求将来永远无暨之幸福,此则吾之所大愿也。'"2)可见国人的爱国救亡意识是留日学习之本。第二,政府为了大清的基业不毁,积极鼓励留学,制定了《奖励游学生毕业生章程》。1905,清政府举行了第一次留学生考试,光绪帝亲临考场,考题为策论题。考试结束后,慈禧太后和光绪帝在颐和园接见了考生,并授予官职,其中两名考生被赐予进士出身。当时,在清政府的统治下,除了资产阶级革命派的一些留学生有明确的革命目的外,多数学生留学归来后,可以在政府部门谋取职位,因此清政府鼓励留学生的政策也刺激了留学热情的高涨。第三,日本政府主动吸引中国留学生到日本留学,主要目的在于培养亲日华人,以利于日本在华利益,为此制定了相对宽松的政策。第四,由于日本的地理位置毗邻中国,文化习俗大体相近,尤其日文中当时中文字偏多,容易学。由于以上几个原因,形成了留日学生的增多,而且逐年增高。第五,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当时的日本,一个以前凭借中国输入文化并被戏称为蕞尔小国的国家,由于引进西制,效法西方,竟能在短暂的时间内凌驾于中国之上,令国人震惊并深思。早在戊戌维新时的康有为等维新派人士就曾提出,日、俄的迅速崛起,概由体制改革所为。在《清史纪事本末》中有论道:"日人之游欧洲者,讨论学业讲求官制,归而行之。中人之游欧洲者,询某厂船炮之利,某厂价值之廉购而用之。"3)这段论述,通过对比,应该说比较形象地说明了当时大清国人所鄙夷的一个蕞尔小国能迅速崛起的原因。当中国留学生蜂拥赴日留学时,日本以一个完整的资本主义国家体系展现在中国留学生面前,仅教育方面,留学生们所看见的是,"日本学校之多,如我国之鸦片烟馆,其学生之众,如我国之染烟瘾者。"4)而学校设置之科目"凡政治、法律、陆军、教育、农、工、商、医及社会各实业皆有学校,又先授以普遍的知识,使知识不偏于一隅。凡此学校,我国之留学者皆得入之。"5

在出国留学热中,尤以留日学生数量为多,仅四川自科举制废除后的1906年(光绪三十二年),共外派官费留学生就达到800人,大多去往日本。190110月(光绪二十七年九月),四川首批24名官费留学生进入日本成城学校普通科学习。

1903年,经骆成骧推荐,张澜成为四川官派留学生,满怀救国安邦之志远渡重洋来到日本东京,进入日本东京宏文学院的速成师范科学习格致(生物)。日本著名教育家、日本高等师范学校校长嘉纳治五郎,于1897年受中国公使委托,接收13名中国学生到日本留学,该校的本田塔次郎教授负责此事的办理。本田塔次郎为中国留学生添选教师,开设了日语和普通科目。此后中国学生逐年增多,于1902年成立了专门的中国留学生学校,名为"宏文学院",是留学生在日本做预备教育的学校,院址在东京牛区西五轩町,设有普通科和速成师范科,普通科3年毕业,教授中学课程;速成师范科肄业半年、8个月、一年或一年半不等。由于中国留日学生人数猛增,宏文学院发展很快,1903-1904年间,在下谷、神田、巢鸭等地扩建了4所分校。当时留日学生由各省保送,多为集体入学,乡党观念较深,学院亦往往以地名为班名,如称湖北普通班,湖南师范班等。陈独秀、黄兴和鲁迅都曾经在这所学院肄业。其时,日本的生活水平不高,物价较低。宏文学院每年收学费、食宿费300日元。官费留学生每年可领官费近500日元,另有实验费和旅行费,一般说来生活还算优裕。师范科学习日语、修身、教育学、数学、理化、史地等科目。中国留学生除了上课和复习外,课余时间大都呆在留学生会馆,或逛书店、听讲演等。从1903年起,各省留日学生在东京创办了好几种杂志,作为宣传革命的武器,如《湖北学生界》、《浙江潮》、《江苏》以及湖南留学生出版的《游学译编》月刊等。其中他们在《译书汇编》上翻译发表了欧美资产阶级著名启蒙思想家卢梭、孟德斯鸠、斯宾塞以及日本学者福泽谕吉等人关于政治、经济、社会、法律、哲学、历史等方面的大批名著,就地出版,广泛发行,使留日学生大开眼界,耳目为之一新。梁启超主办的《新民丛报》,以半文半白的革新文体,宣扬君主立宪,批评时政。孙中山成立的"兴中会"影响甚大,促使当时留学生中产生了大批革命志士,如黄兴、宋教仁、陈天华、杨毓麟,刘道一、姚宏业、仇亮、田桐、程潜、程子楷、覃振、白逾桓、吴崑、秋瑾等,也有后来在保路运动中起过很大作用并最终成为著名共产党人的四川留学生林伯渠,以及科学家李四光等。

19世纪末,面对孱弱多疾的中国,大批仁人志士苦苦求索救国之路。洋务运动的推动者就认为,中国落后的原因在于器物不利,企图通过技术的进步达到图存的目的。而君主立宪派则看到,政治制度的落后是中国落后的原因,于是大肆鼓吹君主立宪是救国之本,这显然是对洋务运动的超越。

当时的留日学生圈,既是宣扬革命的大本营,也是君主立宪的鼓吹场。学生中,除了有大量激昂的革命者以外,甚至还有醉心科举的老夫子。尤其日本成功的政体形式和梁启超等的鼓噪,使相当多的青年对君主立宪深信不疑。对当年笃信科举、冀望洋务的张澜来说,主张立宪已经是对从前的极大超越了。

留学生在日本的学习生活是辛苦的。由于时间有限,宏文学院为留学生安排了较多的课程,每天几乎没有太多的空余。张澜如饥似渴地研究"西学",除了学习专业课程外,还挤出时间阅读了大量有关西方政治、历史、教育、社会等方面的书籍,如《社会进化论》、《动物进化论》、《欧洲列国变法史》、《泰西教育史》等,对卢梭、孟德斯鸠、斯宾塞等著名思想家、教育家的著作更是爱不释手。此外,张澜对自然科学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阅读了物理、化学、生理学、卫生学等方面的书籍。这些新知识、新理论不仅极大地丰富了张澜的思想、拓宽了他的视野,而且使他的教育思想从感性上升到理性,为他回国后兴办新学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在学习读书的同时,张澜还游历了日本各地,目睹了日本社会的发展变化。目睹日本经济的繁荣发达,联想到多灾多难的中国原本为日本文化的源头,如今却被日本所制约,张澜不禁感慨万分。多数日本人对中国留学生是友好的,但也有一些日本人看不起中国人,称中国留学生是"豚尾奴",每当此时,张澜的爱国之情更被激化而强烈,并坚定了他教育救国的信念。

在留学期间,张澜时刻关注着中国,尤其是家乡四川的情况。当时,外国列强垂涎于"天府之国"丰富的物产,因而阴谋攫取在四川修建铁路的权益。为了不让路权落入外国列强手中,四川留日学生同乡会最早倡议川人自办铁路,1904年川汉铁路总公司成立后,又致电四川总督锡良,首先认集股款30余万两,为川人做了表率。其间张澜甚为活跃积极,到处为四川自办铁路呐喊呼吁,并密切关注着川汉铁路的命运。在这一系列爱国行动中,张澜的宪政意识,事实上已经超越了康、梁保皇的立宪思想。后来张澜在四川保路运动中的表现,充分说明了这一点。

清政府鼓励支持读书士子留学,以便将来为清政府所用,同时采取了一系列手段和措施加强对他们的管理和控制。1903,清政府派汪大燮到东京任留日学生监督处总监督,一是为了取缔异端,二是争取留学生拥护慈禧太后。汪大燮到任的第二年,在1904年清政府驻日公使动员留学生参加庆祝慈禧太后七十寿诞的会上,张澜借题发挥,公开提出"皇太后既已年届古稀,还不退朝更待何时?"

何不还政于光绪帝!如此倡议显然是大逆不道。事后张澜被清政府驻日公使以叛逆的罪名拘押,由于学院出面交涉,张澜才得以释放。

1905年,张澜结束了日本的学业,满怀抱负返回家乡,学以致用。

张澜回国后即在顺庆府官立中学堂出任政教习兼教务长,之后任学监,有条件在学堂里进行教育改革的尝试。他总结了日本的教育制度经验,制定出了一系列利于推行而又有约束力的教育制度,以及严明的纪律法则,倡导遵纪守则、勤奋学习的良好学风,同时整顿旧有的不良习俗。为使学生建树进步思想,格外注重对学生进行爱国主义的宣传教育。在授课内容和方法上,以日本的大学所设课程为基础,保留部分中国传统教学内容,以格致、算学、理化、外语、图画、体育等为主要课程,聘请品行端正、德才兼备的老师任教,外语则直接聘请外国人任教。通过张澜的整顿治理,学校面貌焕然一新。一年时间就使学堂成为川北名校。张澜的教育思想和教育救国的理想初展鸿图。

张澜奉行教育救国,力倡百年树人,使他成为卓有成效的教育家。也奠定了他执著于追求爱国、追求进步的先进思想基础,并最终走上了爱国民主的求索之路。

索引

⑴《清王朝的覆灭》/152/河南人民出版社/1996

⑵《近代中外文化交流史》/327/南京大学出版社

⑶《清史纪事本末》/491/北京图书馆出版社

⑷《中国留学教育的历史反思》/72/出版社

⑸《中国留学教育的历史反思》/72/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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